2009年5月4日 星期一

河蟹备份

许志永:在同仁医院

许志永blog原帖:http://blog.sina.com.cn/s/blog_4aa8956f0100d1k9.html
(已被河蟹)

晚上七点多刚打开手机就接到盛其芳老人的电话:“许教授,一直打不通你的电话,山东临沂被打的那个人八点多就被停药了,没钱治病,在同仁医院。”

“怎么回事?”

她上访,被临沂驻京办的打成重伤。昏迷,可医院不给治了,怎么办啊。”
我沉默了一会,告诉他:“九点到九点半之间,同仁医院门口等我。”

我真的不想被打断思路,这些天一直在写《美好政治》系列。我的手机本来是一直关着的。半个小时草草整理完一篇计划要完成的文章,冲到肯德基买一个汉堡,上地铁。

盛其芳老人已经在医院门口等了,还有受伤者的姐姐和母亲。急诊室二层观察病房,一位女士昏迷在病床上,脖子被塑料架子固定,旁边没有吊瓶。

姐姐说,4月27号她被关押在青年凤凰宾馆,那天下午妹妹也被临沂驻京办从马家楼拉过来,头栽倒在汽车里面地板上。姐姐听说后过去扶起她,问怎么了,她很费力地说被打了,肚子痛,然后就又昏迷了。打了几次120和 110,终于把妹妹送到右安门医院。医生说,没事。求医生给开点止痛药医生也不给开,说回家吧,没事。只好偷偷把妹妹送到同仁医院。拍片子的时候不敢说她是被接访的打的。但是后来向一位医生说了实话,医生就说,没事的,医院没病床了,你们回家吧。幸运地是终于找到了一位有良心的医生,他看了之后很吃惊,着急地说,千万不能让她动,有生命危险,赶紧抬她到床上,不能让她动。后来知道,妹妹被打脾破裂。带的几千块钱很快花完了。今天早上,开了药,但是没钱了,拿不了药,吊针就停了。找马家楼派出所,派出所也只是说在协调,从早上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用药。

抱歉,我不知道是早上八点就已经停药了。我后悔耽误了这十几分钟时间,收起相机,“走,我们去找医生。”

来到一楼。急诊医生办公室。我问医生,这个病人需要不需要紧急治疗?医生跟我们来到病房,摸了摸病人的腹部。然后问我,“你是他什么人?”

我只是一个普通公民,我说。

“那我不跟你说。”
“那好,你跟她家人说,她需要什么治疗,需要什么条件。”
“按照开的药治疗。”他说。
“但我们没钱拿药啊。”姐姐哀求。
“走,我们下去拿药。”我平静地说,正好,今天我身上带了银行卡。

划价,这个晚上的药费是850元。似乎这个过程很漫长,终于拿到了单据,一直很坚强的姐姐突然跪到了地上,泪流满面。我扶起她,想我应该早一点来,应该早一点。从来没有像此刻觉得这点钱这么有价值。

“哦,姚晶啊,知道了,不用拿病例了。”护士们看了单子,开始忙碌起来。十点一刻,生命的药液终于开始慢慢滴下。姐姐拉着孩子再一次下跪,此刻,眼睛湿润的是我。

他们一家来北京上访,因为2006年妹妹和母亲被人欺负,打伤很重,但对方被判缓刑。妹妹不服一直上访。2007年被临沂驻京办的打成了脑外伤,也曾经被送过精神病院。这一次是被临沂驻京办的一个姓李的在马家楼打的。那个人的手被姚晶抓破了,算是有证据。马家楼派出所也过来问了,但是家人也不敢奢望犯罪者会被追究责任,家人只想能有治疗就谢天谢地了。

4月29日那天临沂驻京办和平邑县的领导都来过,但是他们只是去了医院办公室,没有一个人来病房看看。

姐姐去拿药了。母亲讲一家的遭遇。前几天,4月22日,青年凤凰宾馆,她眼看一个老人被临沂驻京办的打的昏迷不醒,浑身抽动,尿了床,被送医院了,不知道死活。那是一个很黑很黑的黑监狱,我听到的同样的故事太多太多了,我怎能不去黑监狱呢?我受的一点皮肉之苦跟同胞们承受的苦难相比算的了什么呢。在一个特权腐败成为常态的社会里,他们没有任何社会关系,可是他们偏偏认死理,执着上访,他们是这个国家的贱民,他们是我的同胞,我的兄弟姐妹。

走廊里突然传来呼救声,一个妇女被五六个男人拖走了。护士进来说,“待会外面有吵闹不要开门。”也有一个男人挨个进门说:“把门关好。”
我和盛其芳来到走廊里。又有两个妇女一先一后被五六个男人拽着拖向电梯。我问怎么回事,没人说话。那个妇女在电梯关门前喊了一声“中国没有人权!”

我再问,怎么回事。其实,这时我大概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姐姐在一旁说,听说他们是东北的,在天安门服毒自杀被送到这里的。一个接访的恶狠狠地问我干嘛的,我说在这里看病人。“没你的事,一边去。”

“绑架!怎么会没我的事?”我说,“应该报警。”
可惜这时我的手机没电了。一个挂着同仁医院胸牌的男人过来说,“我就是同仁医院保卫处的,你少管闲事啊。”
刹那间,我终于爆发了,我听到了一个仿佛穿破时空的惊天动地的怒吼:“丧——尽——天——良——!你们知不知道什么是——丧—尽—天—良!丧—尽—天—良!”

恍惚中,我穿过人群,接访的都散开了。
我们来到病房。我吩咐姐姐去叫医生把明天后天的药都拿来,因为明天我没有时间过来。叫她把病例要过来,多复印几份,如果医生不给,我去要。那一刻我有一种幻觉,我会指着医生直至院长的鼻子,“妈的,把病历给我交出来!”

2005年5月10日,河南长葛市王金英在南站附近被接访的打断肋骨和脚踝骨,扔在一个枯井里,幸好被人救起。在右安门医院,她被搁在走廊尽头用木板挡住。在那天之前她已经被地方政府毒打九次,她居然一直坚强地活着。那次很后悔,我没能向医生要出病例。还有很多很多上访者被打伤,他们常常要不到病例。这一次住院几天了,医院也不给。
还有右安门医院那个叫曾锋的医生,他一定是受了贿赂,他居然给姚晶的诊断是没病,让他们回家。我真想给他一巴掌!可是此刻,我却如此如此的悲伤。

笑蜀兄打电话过来,我说我在同仁医院,他问我钱够不够,我说卡里有几千块钱,这两天应该没问题。

还好,姐姐顺利地要回了病例。但是,医院不给开药了。说用完今天的,明天再说。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是希们望赶他们走。我把身上还剩的200元现金留下,说,明天我还会过来的。姐姐要给我打个欠条,我说不用了。

我告诉盛其芳老人一定要把病例多复印几份,保存好,向他们道别。已经没有通往西直门的地铁了,我独自走上过街天桥,突然忍不住失声痛哭。我打个车,回到家,跪倒地上,再次痛哭,我感谢上帝让我来到这世上承受这一切。然后,我平静地起来,写下这个故事,为我们的子孙后代,我要告诉他们什么是苦难。

许志永 2009年4月30日夜5月1日凌晨

2009年3月25日 星期三

可能火星了,可我是第一次看到

ZZ from Caesar@Joke.RYGH

话说中央党校大门口的影壁墙上刻有红朝世祖皇帝的四个大字:实事求是。党校遂以此为校训。每每各地督抚到党校学习,进校门前就会看见矗立在门口前的这四个御题的大字,于是有谚云:

迎着实事求是来
绕着实事求是走 (进门是要从两边走)
背着实事求是学 (学习时背对着石刻)
离开实事求是干 (指毕业后回去工作)

后来党校校长将这个雕刻放在校内的侧面,遂有谚云:实事求是放一边

再后来校长将这个雕刻放在教室门口以示重视,于是又有曰:实事求是退二线

2009年3月18日 星期三

袁偉時:為什麼我總是那麼樂觀?

此帖正在被天朝各大網站河蟹,搬過來存檔備份......

袁偉時:為什麼我總是那麼樂觀?

原載《經濟觀察報》2009年3月16日第48版 記者/劉溜


有些人肆意批判普世價值;那是愚蠢,是知識不足的愚蠢!剛才說的體現普世價值的聯合國三個人權文件,中國政府是簽了字的。如果官員發表批判普世價值的言論,對中國形象的傷害太大了。

  經濟觀察報:你為李鴻章、曾國藩等這些“賣國賊”作了不少翻案文章,這幾年你自己也成為一些人眼中的“賣國賊”,對此你有何感想?

  袁偉時:敢於提倡接受人類先進文化,就會被鼠目寸光之輩污蔑為“賣國賊”;翻檢歷史,累見不鮮。不但中國如此,明治維新前後的日本也是這樣。福澤諭吉就曾被人痛駡為賣國賊;現在的日本鈔票則印著他的頭像。消除這類愚昧,極為困難。反過來證明我還有點價值,還得努力工作,尚未有福悠遊山水之間。如果我是算命先生,就會擺出一副熟知人間禍福的樣子,神秘兮兮地透露一點天機:你前生欠債,今世還錢,得苦幹到 90歲,下輩子才能脫離苦海!哈哈,今生沒救了,好慘啊!

  經濟觀察報:不僅是你,還有《色戒》被罵“美化漢奸”,去年大家全都按愛不愛國來劃分界線過。

  袁偉時:現在隨便罵人家賣國、賣國賊啊,其實非常愚蠢。對國家需要什麼、國家利益在哪裡,他們都不知道就亂罵亂說。而且現在有一種階級鬥爭恐怖症和多疑症,動不動就階級鬥爭。民工失業了,那是西方的陰謀加國內外反動勢力滲透。計程車司機罷工,這裡邊是不是有敵人搗亂?其實是你管理不合理,是一些人利用特權將計程車壟斷了,獲取特殊利益。為什麼不能學習臺灣的辦法?臺灣支持計程車司機直接去登記,一個月交幾百塊台幣管理費用就行了,相當於人民幣一百塊錢。臺灣的計程車管理得井井有條,為什麼我們不能學他們?

  在全球化的過程中,中國怎樣適應這個世界潮流,為中國人謀取最大的利益,這才是真正的愛國主義。謀取最大利益,不是說耀武揚威高喊什麼愛國主義,不是靠人多勢眾,而是看你願不願不斷改革落後的制度,你能不能促進生產力最好發展,你能不能令公民的權利得到最好保障。

  經濟觀察報:在《晚清大變局》中,你非常強調制度、特別是經濟的影響。是否可以說,你研究歷史的視角主要是制度與經濟?

  袁偉時:在我看來,社會是在思想文化、經濟、制度三者互動中發展的。制度當然是決定性的,社會發展停滯或快慢決定於制度狀況。但是,思想文化是制度的護身符或變革的先導,而經濟是內在的動力。

  19、20世紀中國為什麼轉型那麼艱難?盲目的民族自大,拒絕學習西方。其根源則在幾千年來培育出來的“天朝上國”毋庸外求的觀念,加上儒家三綱思想法制化,思想與制度結合構建了一座世間罕有的封閉堡壘;在制度和傳統文化的桎梏束縛下,中國人成了恭順的臣民,喪失了活力。這時,來自西方的現代觀念:自由、法治、民主、憲政、理性、市場經濟等等的傳播,成了推動中國社會轉型必不可少的前提甚至是關鍵;敢於沖決網路的啟蒙者是救國先驅。為什麼我一再對攻擊啟蒙的的高論不敢苟同、堅決反駁?原因就在於保護推動中國社會轉型的源頭活水。

  經濟觀察報:你曾感慨晚清那一撥知識份子嚴複、章太炎、梁啟超等,年紀一大便由激進複歸於保守,站到了原先提倡的東西的對立面。在你心目中,比較成熟的知識份子有哪些?

  袁偉時:20世紀中國,比較成熟的知識份子群體是胡適及其追隨者。要是說老一輩的思想家因脫離中國專制文化的母體未久而有種種缺陷,理應獲得人們的同情和惋惜的話,時下反自由主義的那幫人,則實在不敢恭維。廣東人稱西學、中學兩頭都不通的人為“竹篂(竹筒)仔”,準確生動刻畫了此輩的形象。

  不過,不必苛責個人,這一現象無非說明兩條:

  第一.中國人的狹隘民族主義根深蒂固。

  第二.知識階層中仍然有一些人尚未懂得,西方非主流文化中的極端思潮在其誕生地有挑剔、淨化主流文化之功,傳入東方蛻變為主流,會引發巨大禍害。任何國家要擺脫不發達狀態,提高人民福祉,必須融入世界一體化的洪流。有些吃過幾天洋麵包的學人沒有受到足夠的通識教育,應該補習世界和中國近代史。

  經濟觀察報:我剛看了《陳寅恪的最後二十年》,一般認為陳寅恪持的是中體西用論,而且他對傳統文化的衰落深感惋惜。

  袁偉時:這其實是對陳寅恪的一般誤解,他很清楚地認識到,傳統制度已“無可救療”,因為傳統的核心價值觀是“綱紀之說”,整個制度都是根據三綱六紀建構起來的,包括法律。三綱是絕對神聖不可侵犯的,六紀就是按親疏的不同,犯了罪處理是不同的,比如打父母是大罪,而打六親之外的人罪就很輕,法律不是平等的。從上至下,從國法到家法,到日常生活的規矩,都是如此。進入工商社會以來,這一套已經很不適應,陳寅恪認為這是無可挽回的。

  認為傳統文化的衰落是現代化帶來的,這也是一個誤解。文化有兩種,一是制度性的文化,一個是非制度性的文化,這要區別開來。三綱六紀的制度性文化當然要變革,但非制度性的文化在正常情況下,從整體看不但不會衰落,還會得到很好的保護乃至發揚。王國維為什麼要自殺,其中有一條是這樣的,北伐軍到長沙,殺了葉德輝(文字學、版本學家),這事對王國維刺激很大,以為中國傳統文化要完蛋了。當時的工農運動都有很多過左的行動,他是接受不了的。在民國時代陳寅恪知道沒有這個危險,但是在1949年以後,他就感到危機迫近了。

  經濟觀察報:你對這兩種文化是怎麼看的?

  袁偉時:制度方面的基本框架沒用了,那是肯定的。但是,很多東西,包括一些觀念和組織可以自然轉化。比如尊重民間社會,尊重士紳,當然也尊重社會各個階層,還有重視教育,為什麼這些不要繼承了?傳統社會裡有很多民間組織,同鄉會、各地的商會,還有慈善組織。慈善組織太普世了,現在才開始恢復。東莞有個歷史悠久的明倫堂,大筆收入用來資助東莞子弟上學,培養了許多傑出人才,廢除這類組織太可惜了。不能不分青紅皂白,把各種組織都摧毀。文革那樣摧殘傳統、摧殘文化,更是反動的。

  中國要現代化的話必須引進西方文化。因為人類到現在為止,真正實現現代化的只有西方國家,以及按照西方國家的模式改造自己本國制度的那些國家。你不接受這些人類文明的共同成果,你的經濟就發展不起來。前一陣不是批判普世價值嗎,我真替他們著急。批判還是贊成普世價值,不是左還是右的區別,是沒文化跟有文化的區別,是愚昧和智慧的區別。因為自由、民主、法治,是人類文明的共同成果。批判人類文明成果,從批判愛因斯坦的相對論到批判普世價值,損害中國形象,太蠢了!

  經濟觀察報:為什麼東亞這些國家現代化轉型這麼艱難,新加坡走的是開明專制,即便日本、韓國也留下了不少問題。

  袁偉時:東方的社會結構和東方文化大都不利於社會轉型。以日本為例,與中國不同,它有封建制,地方諸藩的力量足以制約乃至推翻幕府。它沒有科舉制,知識階層知識更新和建立新的教育制度的阻力遠遠小於中國。這是明治維新成功的重要基礎。

  但它同中國一樣講“華夷之辨”。不過,華指的是日本,自封為“神國 ”,是“萬國的根本之國”,“世界萬國之中最優的國”,它才是真正的“中國”。因此,要講“國學”,穿“國服”,去掉外來的“佛心”、“唐心”,回歸“大和心”。坦率地說,一聽到當下震耳欲聾的提倡“國學”、“漢服”,擺脫西方思想,回歸中國本原,要建構“儒家社會主義共和國”等高論,我就會笑起來。這些都是拾18、19世紀日本人的牙慧,食日本仔的口水尾,還津津有味!

  說到底,這些都是東方專制主義的遺毒,是東方國家早期現代化或片面現代化中常見的痼疾。只是他們忘了,日本給亞洲太平洋各國和自身帶來多大災難。應該問問他們:你們是不是想引導中國重蹈覆轍?

  經濟觀察報:是否可以稱你為非常堅定的自由主義者,全力擁抱民主、憲政、市場經濟、私有財產及個人自由這些普世價值?

  袁偉時:自由、法治、市場經濟(私有財產是其前提)民主憲政等普世價值是人類文明的偉大成果,又是現代文明的標誌。

  17、18世紀英國、美國和法國三大革命產生了三個劃時代的檔:《權利請願書》、《獨立宣言》和《人權和公民權宣言》。20世紀總結文明進展和國家社會主義(法西斯)災難,又出現聯合國三大人權檔:《世界人權宣言》(1948年),《經濟、社會、文化權利公約》,《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1966年)。這六大檔,體現了普世價值的具體內容。這些檔是從西方傳統中生長出來的。英國的憲法性檔往往以“為確保英國人民傳統之權利與自由”開頭;西方人講文化保守主義完全正確。中國文化和制度的核心是三綱六紀(六親),能隨便保護—延續嗎?任何國家的文化遺產都要堅決保護,但有些應該送進博物館去保護,不能讓它在實際生活中肆虐。中國人籠統講文化保守主義甚至攻擊啟蒙,恐怕是找錯物件了。

  有些人肆意批判普世價值;那是愚蠢,是知識不足的愚蠢!剛才說的體現普世價值的聯合國三個人權文件,中國政府是簽了字的。如果官員發表批判普世價值的言論,對中國形象的傷害太大了。

  經濟觀察報:好像治史者一般都對未來比較悲觀,你為何這麼樂觀?

  袁偉時:為什麼我總是那麼樂觀?我深信人性;或者說“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獨立宣言》說的“不言而喻”的真理:“人人生而平等”;“不可轉讓的權利……生命權、自由權和追求幸福的權利”;其實都是人性。自由、平等帶來快樂;沒有人生來就愛當奴隸,當奴才。三綱和計劃經濟制度培育出奴性,靠的是在暴力支撐下的閉關鎖國。一旦接觸外部世界,享受到市場經濟帶來的某些自由,生命的威脅減少,生活開始改善,人性的復蘇便勢不可擋。一股巨大的要求自由和幸福的潛流已在中國形成,它會在各個領域逐步沖決一切網羅。為此必須逐步建立保障公民自由權和其他公民權利的制度——法治、民主、憲政,這是誰也阻擋不了的。過程是長期和曲折的,但要回到官長控制一切的時代肯定不可能了。

  新老左派和國學派鼓吹的“儒家社會主義共和國”,“反殖民”,回歸“中國本原”等等,冀圖與現代文明對抗,就後果而言都是禍國殃民的歪招。也許能讓某些涉世未深的年輕人入迷,恐怕連官員也沒有幾個真正相信這些貌似新鮮的陳詞爛調。

  經濟觀察報:中國喊啟蒙喊了這麼多年,為什麼始終難以樹立個人權利及自由第一位的價值觀,倒是“無私”、“犧牲自我”在愛國救國的名義下很容易大行其道,人們即使受到不公正的對待也很快就沉默了,成為極權暴力的受害者、服從者和合作者。

  袁偉時:個人權利及自由第一位的價值觀有兩個基礎:人性和市場經濟。清末民初它已在與宗法專制制度及其意識形態角逐中逐漸蘇醒和拓展。但從20世紀 20年代開始,在救國和革命需要的名義下,扼殺個人權利的舊意識俘虜了一批激進青年,並在政治領袖操縱和國家政權支持下搖身一變,成為神聖不可侵犯的新的意識形態。直至80年代,中國人仍在這種意識形態枷鎖下呻吟。90年代,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中國人的權利意識和自由意志也在覺醒。這是任何力量都無法阻擋的。

  處在沒有免于恐懼的自由的環境下,反抗可能帶來更大災難之際,選擇沉默、忍受不公正有時是必要的。結束暴政必須審時度勢,採取適當的方式,以免招致不必要的損失。剛烈固然值得尊敬,但切勿流於魯莽。忍辱負重,堅韌奮鬥,需要更堅強的意志和智慧。

  經濟觀察報:我覺得你和沈公(沈昌文)很神似,都是好玩又年輕的老頭兒。去年的《讀書》換主編事件,沈公一直沒有發言,我看到你接受南都週刊採訪時說的話,就想,這些話肯定也是沈公要說的。能否聊聊你跟沈公的交往,有哪些默契與“合謀”。

  袁偉時:我與沈公第一次見面在上一世紀80年代。記得有一次在杭州參加學術會議,他帶我們參觀三聯書店杭州分店,以優厚的折扣購書,並設宴招待。一大群人熱熱鬧鬧,體現了沈公好客的風格。個人交往是從90年代開始的。

  1992年拙著《晚清大變局中的思潮與人物》出版,我寄給他一本。他多次在《讀書》上刊出免費廣告,等於鮮明表態支持。這算是第一次非常寶貴的默契與“合謀”吧。

  1994年,我到北京參加學術會議。我打電話給沈公,提出兩個問題:

  1.“有沒有人可以寫個人主義的文章?”

  當時我參與編輯《現代與傳統》(不定期的以書代刊),針對國內思想文化狀況,很想發表正確闡述個人主義的文章。他說:“已經有人寫出來了。”於是將中國社科院錢滿素博士的電話給我,並請她來與我及一幫朋友一道吃飯。原來三聯正在排印滿素在哈佛的博士論文:《愛默生與中國》,最後一章《個人主義在現代思維中的意義》分三節從不同側面論述個人主義,每節一萬多字。我為她的精闢見解和流暢文字所震撼,立即表態願意將這一章書的三節分三次刊登。但該書的責任編輯許醫農大姐生怕具有巨大衝擊力的文字招惹是非,影響全書出版,說什麼都不同意先行發表。此事只好作罷。

  2.我很想找一本《顧准文集》。

  沈公說:我給你解決。不久,書寄來了,但附上幾句話:書款千萬別寄;一定要寫篇書評。

  《顧准文集》是燭照靈魂的鏡子,又是引領思想解放的號角。真是字字叩擊心扉,令你內心有話,非說不可。書評是從心底噴湧出來的。沈公看了後一字不改,與吳敬璉先生談顧准的文章一起放在1995年第五期的《讀書》上。據說是境內第一次公開評論顧准。

  與此同時,我找到當時廣州最著名的民營書店老闆陳平,跟他說:《顧准文集》由貴州人民出版社出版了,趕快要幾百部回來!我跟這個小胖子關係很好,他相信我的判斷力,立即打電話要了200部。責任編輯特地打電話給他,說是第一次有人要那麼多書,很感動。短短幾個月,光是樹人書屋就四次進貨,賣了800 部!這次“合謀”挺成功的。

  1995年,茅海建的《天朝的崩潰》出版,沈公打電話來要我寫書評。交稿後,據說已經排好版,但《讀書》換主編了,沈公退隱,加上左盲攻擊此書的風波越鬧越大,登不出來了。

  此後,每次進京,必然儘快打電話給他說聲:我來了。他的回應肯定是:什麼時候有空?想見誰?然後就等著參加一頓思想和口腹的盛宴了。

  此外,我與他有個共同愛好:買“廢紙”。你看過他的一張名片嗎?印著一幅漫畫:沈公兩手提書,旁白:廢紙有哇?我要!非常傳神。幾次赴京,他主動提出要陪我跑書店。最近一次是2007年8月11日上午,真的是兩手幫我提著書,一走就是幾個鐘頭,令我很不好意思。沈公是著名美食家,那天中午照例聚集一班朋友盛宴。我與他同年,他大幾個月,是大哥啦。他做過三聯書店總經理,是三聯的大功臣。一個著名出版社的頭兒,一連幾個鐘頭陪朋友跑書店買書、提書,其他出版社的在位不在位的頭頭腦腦恐怕辦不到吧?
  

2009年3月12日 星期四

[转载]居委会大妈来关心

【 以下文字转载自 Doctor 讨论区 】
【 原文由 mhfhorsefly 所发表 】


昨天居委会大妈来关心失业青年。
“是×××吗?”
“是”
“填表格”我一看是《大学生就业情况调查表》,然后填了个博士在读,下面三分之一
是失业情况调查,三分之一是待业情况调查。我和大妈说两种都不算,不用填了吧。

“你大学毕业了么?”
“毕业了”
“有工作么?”
“没”
“找过工作么”
“没找过”
“填待业”
“我没待业,我在读研究生”
“哦,那就填失业”
“我也没失业,我还没毕业呢”
“你几岁了啊,还没毕业啊”
“。。。。。。博士研究生都挺晚的。。。。。”
“原来是博士咯,那就把每月工资那栏填了”
“没工资”
“你又没工资,又不算待业,又不算失业,你叫国家怎么来关心你啊”

然后居委会大妈走了,一路还在说“现在小孩啊,搞不清楚搞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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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一生绝不能只看到庸俗的金钱和美女

我们应该追求更崇高的东西——事业与爱情
※ 来源:·日月光华 bbs.fudan.edu.cn·From:[Laputa.Castal]

2008年12月28日 星期日

牛叉的考生

来源:http://www.chinaelections.org/NewsInfo.asp?NewsID=140199

  钱江晚报12月22日报道12月20日下午,西北五省(区)党校研究生班咸阳考区被一名考生搅成一锅粥:身为该校07级经济管理专业研究生班学员的陕西乾县科技局局长王显亮,竟然对一位重申考场纪律的考区负责人破口大骂,并叫嚣“我掏钱买文凭,你有啥资格管我”!致使该考场考试时间延迟10多分钟。

  一考生大骂考区负责人

  当天下午4时30分,记者接到相关反映后赶到咸阳市党校考区时,考试还在进行之中,但有一些考生已答完试题陆续走出考场。据601考场的几名考生讲,下午他们考的是《财务统计与运营》科目,2点半开考,考前监考老师按程序宣读了考场纪律。开考后,有一名迟来的考生对号入座后开始答题,一位考区负责人便要求这名考生暂缓答题,并对其重申考场纪律,没想到这名考生暴跳如雷,站起来破口大骂,并说:“这是啥考试,还弄得和真的一样,我掏钱买文凭,你有啥资格管我!”此言一出,考场一片哗然。

  这位考区负责人当即责令这名考生语气放尊敬点,但这名考生依然大喊大叫,严重影响到6楼多个考场的考试秩序,其他考场的监考老师不得不停止监考工作,纷纷跑到601考场劝解,咸阳考区的其他领导也闻讯赶来加以制止。10余分钟后,考场秩序恢复正常,考试时间也因此延长了10多分钟。

  该考生是乾县科技局局长

  随后,记者从校方了解到,大闹考场的考生名叫王显亮,是陕西乾县科技局局长。为其重申考场纪律的考区负责人是咸阳市党校教务处处长肖波。肖波处长告诉记者:“因为在当天上午的考试中,601考场曾发生考生传阅试卷的事情,所以下午考试时,我特意重申了考场纪律,想不到这名迟到的考生‘很不理智’地与我发生了口角,说了一些‘很不入耳的话’。”

  咸阳市委党校徐副校长对考生大闹考场的行为也显得颇为吃惊。他说,当天早上有学员因违反考场纪律被监考老师收了卷子,考生态度就很恶劣,后来被校方批评教育,不让他参加上午其他科目的考试。没想到,下午就接着发生了这起更为恶劣的事情。

  之后,记者拨通王显亮局长的电话核实情况,但其在电话中对当天下午发生的事情闭口不谈,反而态度极不友好地大声质问:“是谁向你们报社投诉的?我对投诉人有知情权!